原创故事不是逆势而上九重天的洛川,而是沉落于川海的笨鸟,原创故事剧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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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手好牌打烂,认识陈洛川的村里乡邻都是这么评价他的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手牌从来没有好过,一直都是烂的。陈洛川身子孱弱,是一只不曾翱于苍穹原野的孤鸟,久栖于繁茂枝叶间。他厌倦了抬头可见的悠悠白云,时时可闻的潺潺

一手好牌打烂,认识陈洛川的村里乡邻都是这么评价他的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手牌从来没有好过,一直都是烂的

陈洛川身子孱弱,是一只不曾翱于苍穹原野的孤鸟,久栖于繁茂枝叶间。他厌倦了抬头可见的悠悠白云,时时可闻的潺潺流水,最爱在簌簌风雨中听同伴们说起那广袤的原野、神秘的深林谷地……每当他跃跃欲试时,母亲总会告诉他:“你的心脏不够健康,羽毛不够丰满,不适合飞翔。”

没有鸟儿会永远栖息,一生不飞翔。于是,他倔强地张开翅膀,终于离开巢穴,盘旋上空,肆意翱翔,甚至比其他鸟儿飞得更快、更高。接着,他穿过山谷,飞越原野,向着更高的高峰进发。在那个炎日灼灼、蝉鸣嘒嘒的盛夏,陈洛川考上省重点高中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小镇。这只曾经没有机会飞翔的鸟儿,乘风直上,飞跃高峰,成为人人传颂的传奇

然而,在人才济济的重点学府里,陈洛川第一次感受到学不过边玩边学、智商超群的天才,考不过身体和心理素质超强的“题海狂魔”,赛不过家境优越、掷以重金补习的骄子。在高强度的压力和绝对的智商碾压下,陈洛川的心态逐渐崩溃,慌了心神,乱了节奏。他喘着粗气,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,望向触不可及的天空,无法再向上一寸,墙上挂着的高考倒计时,成了勒住咽喉的枷锁。

最终,这只曾经翻越高山的鸟儿,在茫茫无际的海面上空不断下坠,不停翻落于滚滚风浪里。这副烂牌开启托管模式,脱离控制,一步步烂下去。

不出意外地,陈洛川仅仅考上本地一所普通大学。这个暑假,沉闷灼热笼罩小镇,融化了陈洛川的名校光环。

但是,他依旧是一个传奇,是同乡邻里口中“一副好牌打烂”的传奇,以及代表母校最低水平的传奇。

九月,陈洛川走进大学校园,正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。他身子消瘦,眼睛蒙着一层薄雾,木着一张脸,淡淡地说道:“我是陈洛川。”话毕,便下台坐回原位,低着头出神。

三年前的这个时候,陈洛川也站在讲台上,说:“大家好,我是陈洛川。洛水绵延,逆势而上九重天的洛川。”

他什么也听不见,只听到心脏的跳动,好像还在隐隐生疼,膝头的裤子在桌下被抓起了褶皱。

当个人信息表传到陈洛川面前时,他快速扫了一眼,正要落笔的手有一瞬的停顿,又不慌不忙地盖上笔帽,把表格传给下一个人。最后一个同学写完,表格传到老师手里,那行空白在墨迹飞舞的白纸上尤为显眼。

“陈洛川同学,你还没有填表。”

他有所准备似的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表格,没有一丝犹豫地落笔,唰唰写得飞快。

没有参加军训,不参加课外活动,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在一处,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漠视周遭一切。他的静默,不是内向的怯默,不是孤僻的僻静,而是高原之巅常年积雪的生硬冰冷,也像葬礼之上一贯悲伤的阴郁死寂。

没有谁生来就是没有温度和活力的,他一定是在过去经历了放弃挣扎、甘愿被寸寸冰冻的无奈,以及放任坠落、任凭被吞噬灵魂的绝望。没有奇迹,也永无翻身之日。

清晨,五点半。陈洛川幽幽转醒,摸了摸床头,却什么都没摸到。他清醒过来,意识到如今已经告别了那段背诗词古文和英文单词的日子。三个多月来,他的生物钟始终如此,不知是无法调整还是不忍改变,就像为了祭奠那段岁月里死去的什么东西。

到了起床点,室友们仍在睡。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,收拾书本去上早课。

每当同学们踩着铃声进入教室,总看到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的中央,却不曾抬头听课。后来又坐到第最后排的角落里,倒是拿着笔起笔记来。

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,需要自由组队合作完成,课后竟有好些同学主动找他组队。陈洛川那双无神的眼睛映出一瞬的慌乱,那层薄雾很快汇聚,拒绝道: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同学们非但没有被他的冷漠吓住,反而进一步激发对他的好奇心,甚至威胁起来:“小组作业不组队是要记零分的哟!”

陈洛川默了默,卸下一口气,说:“我什么都不会,只怕会拖累大家。”

“不会的,大哥带你飞!”

“大哥”的眼里暗暗倾泻的傲气,就像当年的他。曾经,他不知山外有山,自以为矫健无比,能一举飞跃汪洋。于是,带着六分的自信、三分的谦逊和一分的傲气,在新同学面前自诩是逆势而上九重天的河流。想不到,他非但不能逆势而上,反而是仰望他人,看他人高飞越洋,而自己翻落风浪,成为落魄不堪的传奇人物。念及此,这只高空坠落低飞的鸟,竟生出一丝轻蔑和玩味,期待起这位“大哥”的表现来。

事实表明,“大哥”实力堪忧。倒腾半天的模型不忍直视,计算的数据检核时多个错误,图纸也看不太明白。但“大哥”倒是豁达,欣然接受自己的失败,毫无欲高飞而不上的羞恼,更无人强于己的不堪。这让陈洛川的精神一下子垮了下去,在心底嘲讽自己:我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个心胸豁达、能够自洽的人?就凭自己在高中同学面前拿不出手的三脚猫功夫?

他输了,输了能力,输了心态,也输了心胸。输得,一败涂地。

陈洛川成了这次小组作业的中坚力量,并在成果汇报中获优。从此,同学们对他另眼相看:他不仅是时刻弥漫冷酷肃穆气息的青年人,还是个能力强于所有人的学霸!

学霸?陈洛川从心底发出一声讥笑。如果他没在一望无垠、汹涌无比的汪洋之上挣扎过,如果他没在奋力挣扎中见过那些不被狂风骤雨干扰、依旧乘风破浪的人,如果他没在同那些人的差距中重新审视自己,那么此刻他必定欣然接受这个称号,并在心底沾沾自喜,就像当年带着自信和傲气地告诉所有人:“我是洛川,逆势而上九重天的洛川。”然而,他真真实实地经历过绝对的实力碾压,感受过永无翻身之日的绝望。自己的拼尽全力,不过是别人的唾手可得,曾经引以为豪的聪慧,不过是天才们天赋的零星残珠。那些人,才当得起那两个字。

时光如梭,第二学年开始了。陈洛川拿到了第一学年的奖学金,却没有丝毫快乐,在艳羡的目光里依旧木着脸,静静地立在那里,仿佛一座千年不化、没有感情的冰雕。

“获得奖学金的同学,学校已经根据预留信息,将喜报送往毕业母校……”

陈洛川已经听不见老师后面的话,心脏突发一场地震,地震波在大脑肆意摧残理智,余震在身体里野蛮冲撞心防,血管猛然间炸开了,散去了那层薄雾,眼神清明起来。他站起身夺门而出,奔跑着,在校园里横冲直撞,仿佛丢了魂、着了魔。但这几年来,他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那样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
喜报?什么喜报?这辈子都被钉在母校的耻辱柱上,不愿再次污染了她的光辉,不愿让自己这号传奇人物从尘封的岁月里重现,在人们的记忆上划上更深的一笔。那三年,是他的傲,也是他的痛。

双脚大步交替地踩在马路上,眼前景象飞快倒退,眼神无比清明。他想要追回那份“喜报”,想要保护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。慢慢的,他眼前的一切模糊,多年冰封的积雪消融了,竟落下热泪来。心脏跳动越发急促,每一次都压在神经上,心口发痛,呼吸不畅,接着世界颠倒,两眼发黑。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奔跑,却感受到久违的快乐,仿佛回到了当年那片狂风骤雨的大海,感受到明知不可达仍坚持到最后一刻的荣光。

“陈洛川……”

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,他隐约听到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。

陈洛川啊,不是逆势而上九重天的洛川,而是不自量力、沉落于川海的笨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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